“80后”与“新概念”十年/解放日报
01月 31st, 2008 by admin一篇作文进大学
铁凝、叶辛、王安忆、方方、叶兆言、陈村、赵丽宏;韩寒、郭敬明、张悦然、周嘉宁……单看这份名单,便十足星光熠熠。足以令人分外期待本周末(2月3日),这场即将在上海青松城举办的“新概念十年”庆典。届时,著名作家们与众多青年作家的对话与聚会,绝对会精彩纷呈。
十年青春,十年繁荣。“新概念”激发了整整一代“80后”的文学梦想。人们纷纷感慨即使文学式微,每届“新概念”还会引来七八万份雪片般的投稿盛况,却少有人能知道,当第一届“新概念”作文大赛举办时,所有人心里没底,“到底会有人参加吗?”
“‘新概念’如此成功,出乎我的意外。”1995年,作家赵长天出任《萌芽》杂志社主编,此时《萌芽》的发行量仅1万份,投稿人和订阅人“从 30岁、40岁至60岁不等”。“我们本该是青年作家的摇篮,结果我去大学暗访,大学生都不知道《萌芽》,这可让我大伤脑筋。但我还是坚持,文学可以小众,但《萌芽》的责任,应仍是向青年读者普及文学。”
1998年,《萌芽》在做了诸如邀请中学生参加文学沙龙、参加作家见面会等多种尝试,均未产生明显效果后,时为《萌芽》编辑的李其纲提出:“能不能搞一个作文竞赛,让文学后继有人?”之所以这么说,李其纲记得,“我刚看过一届上海中考的作文,令我哑然失笑的是,好多学生在命题作文《母爱》中,让自己的母亲因各种原因去世……文学是讲真情实感的,但当时中学的语文教育,已经进入一个奇怪的写作套路。这样的感觉,其实当时的教育界、文学界、舆论界都能感到。”
机遇总是垂青有准备的人。赵长天回忆,“就在那段时间,一次会议上我遇到了时任南京大学副校长的董健,又偶遇时任北京大学校长的陈佳洱,他们听了我的想法,对作文要求真、创新的想法十分赞同,而且当时教育部正在重点大学搞文科基地班,对高校提前招生开了一个小口,他们力促我们做一次尝试。”
1998年冬,上海各重点中学收到一封《萌芽》的邀请信,希望学生们参加一个叫“新概念”的作文比赛,比赛唯一的要求是“新思维,新表达,真体验”,奖励则是获奖者可能会受到北大、复旦等名校的关注。“当时,我们都觉得这个奖励是个骗人的诱饵。写篇文章就能进大学?听也没听说过。不过要真体验,倒还算有吸引力。”第一届“新概念”一等奖得主徐敏霞回忆。
但是,让徐敏霞这位当时一普通上海高中生没想到的是,4000多份参赛作文和自己一篇5000字的日记一起,让王蒙、铁凝、方方、叶辛、叶兆言等评委眼前一亮,人到中年的作家、教授、编辑们,欣喜地发现“失落的文学的幼苗”原来在暗处茁壮生长。“当时我们围在一起看文章,不时有人在‘拍案叫绝 ’,好文章大家传阅,王蒙、铁凝从外地赶来,几乎没休息。”赵长天每每回忆起当时,不断会心而笑。
由于媒体的持续关注和文章的质量,首届新概念获奖作文选大卖60多万套,而众多佼佼者们:陈佳勇、刘嘉俊、徐敏霞、16岁的韩寒、14岁的丁妍……大多后来做梦般免试进了北大、复旦、南大等名校。1999年夏,《羊城晚报》一篇《一篇作文进大学》的通讯,更是一下点燃了全国千万学生的“新”梦想。
“新概念”自此一炮而红,红透十年。
如今回望,1998年李其纲的“拍脑袋”和“80后”们的蠢蠢欲动,难道是一种时势唤英雄的巧合?
“新概念”和“新”生活
“寒假最后一天半夜,我忽然第一次想到一个问题:自己的未来到底会是什么样?面临分班,面临高考,一切都是不确定的。带着对现状的留恋和看第一届‘新概念’作品给我的触动,我花了一个通宵,在凌晨4点多把自己的想法写了下来。”第二届“新概念”一等奖获得者陆垚这样回忆当初。
2007年底,《萌芽》推出一份“寻人启事”:寻找那些当年的获奖者,想知道他们现在在哪,在做什么。
“前几天整理资料时,重新阅读了一遍当时参加初赛的文章,无限悲哀地觉得,那是我青春期里写得最好的文章呀,在我这么些年里,它达到了一个高峰,以至于后来我都没有力气再去写一篇如此摧枯拉朽的文章了”……“我仿佛站在不知名的路上,看着我的朋友们,围着绿格子的围巾,手挽着手,哼着我们最喜欢的歌,微笑着……”一位曾经的参赛者在博客中这样写道。
十年的时间,足够一场比赛沉淀,也足够一个人成熟。一位参赛者说,大多数人爱上“新概念”,就是爱上它的那份洒脱,那份无羁和热烈;爱文学,但又绝不想让文学捆住生活,绑着命运……
“新概念”究竟给“80后”带来了什么?改变。韩寒与郭敬明不必说。当年风头更压韩寒的陈佳勇,自北大毕业后一直在媒体工作。“‘新概念’最终影响了我的职业选择。”陈佳勇说,如果没有“新概念”,“总想干点事”的他可能会选择法律或经济。
陈佳勇说自己“走的是一条主流道路”,刚刚从复旦中文系研究生毕业的周嘉宁则似乎走得更“纯粹”,2001年起她陆续出版了5部小说、2本散文集。她在电话里告诉记者:“原本我只是个喜欢看《萌芽》杂志的女孩,也参加过市作文竞赛,却从未得过奖。如果没有‘新概念’,一切都将不同。我不会写小说,写小说也一定不会成为我现在主要的生活。”
第二届一等奖得主蔺瑶曾写道:“‘新概念’递给我们一面镜子,我们认出自己时吓了一跳。”正如她所感到的,“新概念”不是他们人生的全部,却是他们大多数人人生的重要一步,它给予的并非虚幻的光环,而是最大程度的自我认同。
或许徐敏霞说得最简洁也最实在———“新概念”让她进好大学,在大学遇到了自己的另一半,毕业又找到好工作……
第三届一等奖获得者刘莉娜的经历更离奇。大学快毕业时,一位年轻老师无意间遇到了刘莉娜的室友,就请这位同学把自己的电话号码交给刘莉娜,原因是他在《萌芽》上常看到她的名字。后来这位老师成了刘莉娜的男友。
“谁能知道未来‘新概念’还会给他们带来什么?”不管是时间的巧合或其他,“新概念”已毫无疑问地融入了“80后”的血中。正如第三届“新概念”获奖者孙祺舜在《新概念十年祭》中所说,“它不是一场比赛,不是一次‘文学选秀’。它属于青春,属于一个叛逆、变革的时代。可能有一天新概念不再那么 ‘新’,可能有一天它也会消失。然而他已经和我们一起成为了那个时代中的标记。”
“标记的左边是过去,标记的右边是未来……”
如何常新的“新概念”
叛逆的、飞扬的、浮躁的、物质的、勇于自我表达的……“新概念”让一群年轻人迅速成名,同时也让社会对“80后”和他们文字中所表达的情感,感到焦虑。尤其当2000年的韩寒与2003年的郭敬明出现后,“80后”更逐渐走上了争议的舞台。
他们的成名始终不乏偶然。每届都担任“新概念”评委的叶辛觉得,“新概念”十年的成绩,有目共睹。“‘80后’为文坛吹来了一股清新的气息,他们新颖的思考、行为方式,也给大众提供了新的认知社会的角度。但我也担心是否‘新概念’的作家们会形成新的套路。我最近就看到几篇文章,一开始就是美国的偏远小镇,虚构的人物、虚构的事件,缺乏亲切实在感……”
记者在萌芽网上浏览有关“新概念”的回帖,有人称其为自己“高考路上的最后一根稻草”。赵长天至今觉得,“‘新概念’的第一届最好,那时真是没一点条条框框。现在呢?有些文字技巧上可能更好看,但前人的辉煌会让他们不由自主地靠上去,模仿痕迹很多。”
曾打破模式的“新概念”,自己也逐渐成为另一种“模式”。当网络写作以更自由的方式出现,曾经的“高中生”踏入他们生命的壮年时,一个现实的问题摆在了眼前:“新概念”是否结束了历史使命?
“我不这么认为。”赵长天说,“其实,新概念所谓的‘新’,强调新思维、新表达、真体验,这与文学一贯的实质并无不同,这样的旨趣始终是优秀文学的要求所在。”正因此,“新概念”一直没停步,2008年,“新概念”又新开港澳赛区,收到投稿1万多份,广受当地好评。“真正需要改变的,是青年们对生活的体验与尝试,或许还有‘新概念’的包装。”
“这些孩子或忧伤、或华丽的文字,其校园文学的意味很难避免。”叶辛说,但是每个人的经历都有差异,只要“写自己熟悉的环境、真实的感受,或者通过更广泛深刻的阅读,开拓视野进行尝试就会有突破,而这,正是‘新概念’的原本要义。”
文学的实质始终如一,这才正是“新概念”自始至终吸引青年的魅力所在。
“其实,‘新概念’就像一道‘门’,越过去了,就继续往前走。”赵长天说,“它更多是为了唤醒青年对文学的热爱,让文学重新走进人们的生活,但青年们具体生活的道路,它不会,也无法框定。”
来源:解放日报 2008年1月31日
Posted in 动态 | No Comments 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