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甘露:一个文学青年的起步
09月 27th, 2006 by admin一个文学青年的起步
孙甘露
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,由薛海翔先生推荐,我第一次去《上海文学》见杨晓敏老师。那时我是个刚工作不久的邮递员,见了生人有点不知所措。杨晓敏老师说了什么,我回答她些什么,因为紧张,我大都不记得了。隐约记得的是一些鼓励的话,但是她和蔼的笑容,亲切平易的态度无疑是鼓舞了我。我想,那些写在薄薄的纸上的不成熟的作品,杨晓敏老师是记得的。有一点点可惜的是,它们在我心情烦闷时,被毁弃了。
因为《上海文学》和杨晓敏老师的推荐,我有幸参加了上海作家协会的青年创作讲习班。也正是在这个班上写作的中篇小说《访问梦境》,因为周介人先生和杨晓敏老师的一再坚持,最终在《上海文学》上发表了。我后来听说,这篇小说当时由李陀先生推荐给复刊不久的《中国作家》,已经送了印刷厂。
小说发表后不久,听说就发表这部小说引起了一些议论。周介人先生出于对青年作者的爱护,在《上海文论》上发表了《走向明智——致访问梦境作者的一封信》,当时,我曾想给周介人先生回一封信,不知为什么,(也许更多的是年轻人的忐忑。)我最终没有写这封信。如今这已是是终身的遗憾。
每次我在作家协会的走廊里遇见周介人先生,他总是对我说:甘露,给我们写一篇。那份诚恳,对青年作者的期望,总是令我心怀感激。
有这样一种观点,认为作家是非常独特的个体,是教不出来的。对那些天才来说,这话可能是对的。但是,我是一个相反的例子,在某种意义上,我最初就是由青年创作讲习班和《上海文学》教出来的。那个时代、那些编辑、那些批评家、那些文学活动、直至手稿上的那些批改——你去问一下周介人先生、杨晓敏老师、卫竹兰老师以及一墙之隔的《收获》的李小林老师和程永新先生,就知道在上海作家协会的这栋楼里,是可以塑造年轻作者的。也正是在这些人身上,我开始知道,谦逊是很高的品德,值得人一生去学习。
虽然时间改变了我们对许多事物的看法,甚至使许多事物面目全非,但是,某些场景、谈话、面容以及手势,通过书写和敲击键盘所获得的触觉,在文字中凝固下来,默默地向我们致意,唤起我们对更多的往事和更多的人的记忆,使被人们忽略的事物复活、起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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