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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乃珊:我的编辑老师们

09月 27th, 2006 by admin

     我的编辑老师们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程乃珊

  

中学时代曾做过一篇题为“十年后的我”的作文,我大言不惭地写上“我将会是个作家”。老师将此作为范文当众朗读,全班一片哗然。不料,十五年之后,我真的诚惶诚恐地登上上海作家协会那道华丽的大楼梯,敲开《上海文学》的门,再次憧憬起我的作家梦!那年我三十二岁,胆怯又自卑,年纪轻轻已是“不求有功,但求无过”。直到那一天,一只印有“上海文学”编辑部的信封,出现在我当时执教的无名气的中学门房内。那是1978年秋天。

 

“四人帮”打倒了,文艺界的春天气息令我写了一篇自以为是小说的文字,寄到“上海文学”,其实只是凭一时的冲动,并不抱任何奢望,不料会接到回信约我去编辑部谈稿。第一次接待我的是李楚城老师,这是我当时的生活范畴内接触到的级别最高的国家干部!李老师是第一位与我素不相识却又肯定我、鼓励我的编辑老师。我这篇不成熟的稿子,先后经过费礼文老师、彭新琪老师的指导,前后修改了四次,终于在19797月号的《上海文学》发表。这就是我的处女作《妈妈教唱的歌》。

 《上海文学》的彭新琪老师一直是我的责任编辑,直到她退休。我至今仍视她为文学创作学校中的班主任。遇到创作和生活的苦恼,我仍第一个找彭老师。我不是一个很刻苦的人。当初发表了《妈妈教唱的歌》后,自以为发表文章的甜头已尝过了,亲友的赞赏之声也听到了,很是陶醉了一阵。不料彭老师的催稿电话不断:“乃珊,你的《妈妈教唱的歌》人人都会唱了,下一篇呢?”下一篇?我不知道那下一篇在哪里。不过,我生活中碰到一些很有意思的经历,讲给彭老师听,她耐心听完后,就说:“把这写下来,是一篇很好的小说。”在她的鼓励下,我在《上海文学》发表了一篇又一篇……《上海文学》改变了我的人生。

今天不少被广大读者热爱的作家,当年都是如我一样从《上海文学》走出来的。岁月流逝,当我们的名字被读者和社会接受和认识时,那些曾经无私地扶植我们的编辑老师的名字,有几个被人知晓呢?当初他们刚刚走出“文革”的泥沼地,来不及拍抖掉身上的尘埃,就开始一头扎到《上海文学》的新人培育和重组工作。我好幸运,赶上这样一个可以发挥自己所长的好时光,更幸运的是,遇上这样一班好编辑老师。二十年过去了,他们都已霜尘满面,淡出文坛,但见到我仍是满心的关切和爱护。

 

九十年代,我一度赴港淡泊了文坛,世纪初重回上海后,《上海文学》又率先向我张开怀抱,为我辟了专栏“上海词典”,我的两本畅销书《上海探戈》和《上海Lady》,都是出自这个专栏;改版后的“无轨电车”专栏,仍刊载我的上海故事。在我,最好的稿子总带点儿偏心,要留给《上海文学》,因为,那是一份我向老师递交的成绩单。她教会我“走自己路,让别人说”,她令我悟到“人长得不漂亮是没有办法的,但人不可以面目模糊缺乏个性”!

 编辑是一项低调又崇高的职业;编辑工作,既要懂纺纱又要能挑担,粗细两活都要熟谙;还要车舟劳顿、口耳并用。好容易发现了一位新人,作者的名字放在文首,编辑的名字放在文尾,当传媒的焦点对准成名的新人时,编辑们只是在台下默默微笑,思考着如何再培养新人……五十年了,《上海文学》的品牌,就是这样打造出来的。品牌的优质,说到底,就是人的优质! 

Posted in 我和《上海文学》 |